曾绍祥|自传的就是美丽的(散文)

2026-05-06 浏览: 来源: 长沙站 作者: 曾绍祥

编者按:作家曾绍祥读罢张波日记体小说《漫步人间》,有感而发写下此文。文章抛出一个鲜明观点:“自传的就是美丽的”。作者认为,最动人的文字往往源于真实的自我记录,而非刻意的虚构。通过对张波护士生涯与人生轨迹的细腻解读,曾绍祥指出,文学的本质并非争强斗胜的“成功”,而是一叶渡人的“心舟”,能帮助人们在茫茫人海中实现精神的“自渡”。

自传的就是美丽的

——张波《漫步人间》读后

曾绍祥

一、中国有两个评论家

我有一文,其中有句:“我曾经这样说:中国有两个评论家,一个就是余秋雨,一个就是隔壁屋里王奶奶。余秋雨是真正大专家,大内行,他是把艺术理论搞得烂熟于胸,是一个彻底的懂人!他的艺术感觉艺术评判,当然好,当然准!而那个王奶奶呢,两眼一抹黑,什么斯基什么格尔也不懂。她就只晓得坐在剧场里,台上有趣,她就哈哈大笑;台上悲伤,她就唏鼻子流眼泪!——而这王奶奶的看戏感觉和对戏评判,恰恰和余秋雨就是一样的!”

此指评论。立志要当评家,一定要训练自己两样素质:要努力攀上余秋雨那样的理论高度,又要努力向下而保持住王奶奶那样的原始心朦胧心糊涂心,混沌之心!

那么创作、写作呢?

我也有另一文。其中有句:“凡是自传的,就是美丽的!”此言又何意?

二、自传的就是美丽的

要读那些真正的名家真正的高精尖好作。然,又请注意——我随随刷手机,看到一介绍:有个名杨本芬的八十岁老婆婆,不是作家,从没写过,老来拿笔,竟然写了四本小说,竟然还就成了畅销书!——我一愣:此种事,或是炒作,或是个马大哈。但往往,亦有真货!我是个永远都爱学习爱读的人,于是就从网上买来一本《秋园》。读了几页,似乎觉不行。但告诫自己:没有调查没有发言权。为文之人,要如科学之人,读完再下结论。于是读完啦!味道如何?好!我流了几次眼泪。接着又网购了《芝麻豆子茶》,又读,又有眼泪。接着网购和读《浮木》,依然要得。接着网购和读《我本芬芳》,再一次眼泪!——这是为什么为什么?这就是我常常思索着的那句话:凡是自传的,就是美丽的!这个老婆婆,就是如实记下自己家人家事家史,就是把那些她曾经流过泪的事儿,她曾经由衷而笑的事儿,她曾经住过的那老屋,她曾经反复走过的那土路,给原原本本地白描出来,讲述出来……接着我又碰到一个非作家老婆婆:王玉珍。也是七八十岁。我网购了她的《我恋禾谷》,一样把我感动得一塌糊涂!是啊是啊,自传的,就是美丽的!

我曾常常笑道:街上的任何卖菜老头,任何一个清洁工,任何一个普通街妇,只要他和她把自己的经历给实实在在地讲出来,都是很好的小说。我又常常叹道:可惜一些中不溜湫的文笔,向上走,他没有达到那种传统的虚构小说的高层水准;向下走,他却又没有和自己的生活,和自己的原始地气给接通起来,因为他没有敏锐发现到当代一种越来越强盛的写作新潮:自传式写作、纪实性写作非虚构写作!当然,这些中间人也有生活,也知道要写生活,可是他们往往跟错了师傅,他们总是故意去搞什么矛盾冲突,去搞什么“高于”和夸张,于是往往就是:那些事儿本来听着很感动人很使人流泪,可是经他们那么一矛盾一“高于”一夸张,那受众很想流泪却是实在地流不出来啦!

这就叫中不溜湫!上不上,下不下也。

这些先生往往都是呆在圈子中人。

然,那许多的,呆在圈外之人,那远离之人,他们无有什么规矩和理论(所以就受不到艺术污染),也受不到什么束缚,他们落笔毫无什么功利牵引,他们只是想写想记,不写出来就觉得压抑甚至痛楚,于是他们写啦并成功啦甚至畅销啦!他们是无意的。而艺术最贵无意!而最怕有心,最怕有机心!(狡猾人难出好文章!)他们的这种无意,其实恰恰就是一种撞中——撞中了一种规律:自传规律。

恰恰当我看完两个老婆婆之小说时,有一位女士的一部长篇《漫步人间》,就来到了我的邮箱里。

她是谁?

三、写者张波

本来想写:张波印象。但觉一般,俗。又想写:益阳竟然有这样一个才女。更俗。想到那舞蹈之人,称:舞者,于是我写:写者张波。觉也有现代风也。

那是八十年代初,我还困居益阳。出去我是要出去的,我会奋飞长飞的。但我在设计着跳板。但一刻也不能停我不敢停的是:写!那桃花仑就是我的峨眉山,天天练日夜练也。就病啦。写者多病也。那困扰了我一辈子的鼻窦炎。就到益阳地区人民医院再次手术。就认得了护士张波:宁乡话。纤细个子。一张善良脸,眼有灵犀。因为文学,她和我熟络啦。(有趣现象:医学总是和文学有缘。护士往往爱写作!)我出院回家后,她来过我家,送来她一个作品。开读前思忖:一个小护士能有个什么水平呢?一口气读完后我到医院找到她激动而说:“张波你写得好,你比琼瑶还写得好啊!”决不是瞎恭维,更不是恶意调侃。我是个敬重才华的人,是个见不得好东西的人。我可能在别的事上没有办法而讲假话,但在艺术上决不讲假。(或者缄默不语。)见到好东东我就激动,总是压抑不住而说出夸赞之语。(平生不解藏人善,到处逢人说项斯啊!)我鼓励她多多写。我还预料她肯定会成功的。因为我深知:搞数理化搞科技,一定要进入体制之内那台机器之内,一定要有那么个位子。一般来说,业余者不可能成科技之才。但文学不同,可以自学自写。很大程度,在于天资。(女诗人余秀华就是个大天资!)如果无有天资不是那么个气质,纵然在体制内在那个座位上,拼命弄出来的也就是个庸品。

后来我终于离开啦。记得16岁当知青行走于大山,一八字先生给我算,说:你一年之后可出去。但只能出县不能出省。真准啊,我也曾经想去上海教书想去深圳搞电视,最后依然进得省会长沙。当编辑,接着又当戏剧编辑。心中的写作狂潮压不住,就学齐白石到北京当老北漂,大写影视剧(主要当写手)。接着听到一个上戏校友的呼唤:回来吧,还是搞舞台剧过瘾啊!就一声唤,回舞台,一发而发出来一连串舞台剧,真是过瘾啊!——时间也就过去,也就退休而居于广州也。

一位家乡的女士,她的笔名是:游游。她对安化人对安化风物情有独钟,就写出一系列乡土文章。感谢她还特意把我父亲写了一篇。她通过朋友而联系上我。一问,她原来就是益阳医院的一位护士。(又一个热爱写作的护士!)我就问她:你是否认得一位张波?她连连说,不光认得,还是好朋友呢!于是由于她,在四十多年之后,我又听到了张波电话。知道张波不仅在写,还成功了多部出版了多部。感谢张波看重,要我为眼下这部《漫步人间》写序。如何写呢?

一下就想到那个杨本芬和那个王玉珍。当然,张波不是杨也不是王,她比杨和王要年轻多了,其文笔风格也迥异。然,在本质上,在渊源上,她们相同相通:都是写自我,都是写自传。是的,以日记体形式出现的小说,良有以也。但那往往,依然是虚构,只是借日记体为其衣。《莎菲女士的日记》是这样,《少年维特的烦恼》似乎也是这样。但张波这部《漫步人间》,却是地道日记。真日记,非虚构。里头人全是真名真姓,里头事她为了准确,还一一找当事人进行核对。那杨王二女士的小说是自传,那这张波的这部日记,却是她的每年每月每日的自我纪录之天天之自传,于是我将其称为:精准自传!

我是认真之人。他人托我写序,这是对我之相信和尊重也。所以,那种看也不认真看,或者只是草草一瞥的做派,吾不为也。18万余字,我边看边笔记,完成一半,就住了医院。接着出院又边看边笔记,终于完成。也许是性情性格相投吧,我是流了好几次眼泪的。(这个日记体文本,是她1984年4月21日到2026年2月2日的日记。)一部好书!不搞高大上的空洞夸奖,我把我的具体的读后感觉,归纳于以下若干点:

四、精准自传的读后六点

1.医院窗口

这文本的执笔人是个护士。是个医院中人。作家是必须有生活必须要接触社会的。当年高尔基混杂于流浪底层而接触社会,这张波身在病房,浸泡医业,而世上之人,谁不曾经是住院之人?张本人可能没有自觉地觉察到这一点,但她却无意地找到了一个观察社会的窗口。于是她的笔下就是“为有源头活水来”,一个个的病人,一个个的医者,一件件的大事小事悲伤事欢喜事一件件糗事滑稽事尴尬事,一一铺陈展开,满目琳琅,缤纷五彩,神态丰富,煞是好看。于是这笔下就有戏有趣啦,这个文本也就吸引人啦。依然还是那句话:写作者要有生活也。

2.语言功力

还是在于如何表达。眼前景物甚美,老子青牛出关之形象既玄又美,但要把它拿到这纸上而辉艳起来,没有范曾那样的旷代笔墨,那是做不到的啊!对于一个作家来说,其笔墨那就是语言。作家的功夫在语言。首先扑到我眼帘的,是张波语言;而细细琢磨细细品来,也是张波语言。是成熟的是有功力的。首先觉得准确,继而觉得有文采有一种诗意。她那一句“我守着贞洁的树桩在梦中与幻影吻抱”,这是诗啊,而且是好诗!有的作家不是诗,不必诗,例如赵树理。他写的基本就是个故事提纲(老百姓就喜欢这种没有什么心理描写,没有什么细枝细叶,没有那些罗哩巴嗦累赘的故事提纲)。这是中国式通俗叙事。前边的那个杨那个王,她们的自传体,就是如此叙事。但实在说,张波之叙事之语言功力,比前头二位老太,是高出一筹的。看得出张波读书甚多,写得甚多,既有传统风格,也有浓浓的现代风格。最高风格就是其语言风格!拼到最后,拼语言也。

3.细节为王

小说常以传奇故事掀起紧张波澜。但以那种絮絮道来的日常细节为最佳最妙。这张波文本只是看了一遍,那一个个鲜明细节呵:张波为了帮助女友小惠,就自告奋勇挺身而出而给那个李炎光写信。关于那个郭文达的爱情秘密。关于张十年前的一个准初恋。张波看到了一个抬到医院就死去的少女,少女是不满家长对她的恋爱干涉而自杀。张波就在心疼说到:这样不顾父母而死去,这是最大的自私啊!关于那个吃软饭的阿建。关于那个益阳诗人东荡子(我在益阳时,他到过我的剧团住地,记得他曾经送我一本他的诗集),在他最困难时候,张波资助他50元(那时亲友间喝喜酒,送礼一般是10元)。关于那小女孩的临死时的呼喊!关于那个徒步考察资江写《远方有多远》的冯春发(冯的哥哥是冯明德,我认得的)。关于张波在退休那天在日记里写的那句“还没有长大呢,就退了?”写得真好!关于她退休第一天就坐在一个茶馆里,进行退休第一天的写作——多有仪式感啊!关于张波的父亲在走之前几天,八个儿女晚辈在床前,她父亲那个宁乡的老卫生局长的交代之言。关于她母亲的九十大寿。关于她们知青在四十年纪念时,回到那个茶场的激动场面。关于在疫情之时,她的一个当年的知青战友郑能量,瞒着父母亲而开车去武汉,去当志愿者,在那鬼门关般的疫情线里苦苦穿行献力……一个个好细节,没有奇特故事,却使人过目不忘。这就是:细节为王!

4.人格呈现

随着文本风格的呈现,强烈呈现出来的,是张波的:人格呈现。她对她的职业是那么地敬业,她把她的护士职业是看得那么的认真,是神圣!是啊,工作着是美丽的,穿上了白大褂的白衣天使是神圣的。她是真正地做到了:把事情作成事业!她对病人病友那是真的一个好。她这不是作秀,不是去为了评一个什么称号。她这似乎是一种信仰。但这信仰其实就是她日记上的几句话:“读透一本书。有一技之长。拥有一个和睦幸福的家庭。心存一份美好。做个好人。”她这话,恰恰就是我这老同志的心里话啊!而且她这文本中,常常出现这句话:“不能浪费一点时间啊。每浪费一点时间,就觉得自己是在犯罪啊!”这分明是我心里面经常响起的一句话啊!这分明使我想到周立波在《山乡巨变》中写那个王菊生:“一个好角色,一天到黑,手脚不停。”爱工作,爱劳动,敬业,人类间最美好的品行素质也!这就是张波人格也!而且还有一点,文本中常常流溢出张波的一种对病友对底层的同情心:一个农村来的烧伤病人,还没治好,她老公却要出院回去。张波着急喊道,不能出院啊,这时候出院不治疗,她会死的啊!那个老农民却含泪而道,我也不想出院,可是我没钱啦,你们能免费治疗吗?这句冷酷话,就堵住了张波的嘴。张波不避忌讳,而真实记录下来。我油然一下联想到郭沫若对杜甫的赞:“世上疮痍,诗中圣哲;民间疾苦,笔底波澜。”——写者张波,有个同情百姓的好人格!

5.银城小资

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圈子。我看到了张波之圈:不是那种政经文的高层之圈,但也不是引车卖浆者流。他们文化不很高,但有文化。但有追求,有理想,他们很有趣味!他们爱文学爱艺术,他们那是地道的那个银城小资的一个美丽沙龙。他们互通信息互相帮助。他们有时候一块儿到东家,有时候一块到西家,小小沙龙里他们朗诵,他们拉二胡,他们唱歌,他们起舞!读到张波这些描写时,我油然想到当年我在银城,有次在益阳文化馆的二楼,一群学生在那里搞诗歌朗诵会,是初夏,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学生在朗诵《中国,我的钥匙丢啦!》我在听着,当时我心里的那个震撼那个美好啊!善歌者使人继其声,善写者使人看到文本就涌出自己的回忆和联想。写者张波,善写者也!

6.理想爱情

婚姻和爱情,老百姓最关心最爱看。而女作家们就最爱写。《漫步人间》里很大篇幅,就是写张波爱情。张波是一个追求真爱的人。那句“没有爱的婚姻是不道德的”,大家都只是听听。可是张波却笃信。她的前夫是小卢。医科大毕业。其实蛮好的。可张波却因为性格不同爱好不同,在冷战之后一定要离。她顶着许许多多压力而离啦。可贵的是:君子绝交,不出恶言;君子离婚,也不出恶言。离婚后,他们一样是同事和朋友。字里行间,没有一个字是对前夫的诋损。我却边看边想:张波以后怎么办呢?男人好办,可是女士难办啊。去寻找那理想爱情,去寻找那志同道合夫唱妇随的圆满境界,那只是作家笔下的虚构啊!可还真是令我想不到:张波找到啦。李建军先生,医科大来到益阳医院的一个实习生。爱文学有情调性格相投有担当,年龄比张波小九岁,却勇敢地走到了一起,新家庭就建起来啦!那么他们幸福吗?请看一张全家赏月图:张和前夫生的女儿叫仨仨,张和李生的女儿叫薇薇。这是1992年9月12号,中秋节,一家四口,在阳台上搞起一个家庭中秋晚会。张波写道:“仨儿是晚会的主持人。先由薇儿唱起了《世上只有妈妈好》,紧接着仨儿唱起了《大约在冬季》,我和军对唱了《在雨中》。天空虽然晴朗,但却是多云。柔柔亮亮的月儿,不时被云儿隐去,又忽然的破云而出。仨儿和薇儿不时拍手欢呼:‘看!月亮又出来了。’……”多么美好啊!张波执着地追寻,理想的爱情理想的幸福家庭,到底被她给追寻到啦!祝福张波也!

写到这里,我想到一个词:成功。

张波成功了吗?

五.她找到了人生的一只船

应该说,张波成功啦,她完全成功啦!有了这么好的一双女儿,有了这么知音懂曲的一个丈夫,有了这么一个幸福的小康之家,安然退休,银城闲步。这是妥妥的成功啊。而在文学上呢,经年爬格,苦苦写作,已经出版了好几部,已经获得“护士作家”名头还有其他奖励和名头,这完全也是成功啦。然,这“成功”二字,却又是相对的。成功之上,别人又有更大成功。更大成功之上,却有更更大的成功。油然我就想到,那一年我在长沙,请一位朋友喝茶吃饭,我当时获得了一个全国的奖,我不懂得收敛锋芒,我就兴冲冲把那获奖证给那位朋友看,当然希望他夸我两句,哪怕是礼貌性的。可他却冷冷说出这样一句话:“这样的奖不算什么。你要是象莫言一样,去得一个诺贝尔文学奖,那我才服你!”哈哈,这是什么话?大实话大实话,你驳他不倒的话!我能得诺贝尔奖吗?下辈子吧!下辈子我能得诺奖吗?天知道!哈哈天知道!其实,我和他都是一样的俗气,把文学把成功二字,在作为一种比试,甚至是一种争强斗狠。这就是:俗!

其实,文学的本质,不是成功。而是:渡!

是一种:自渡!

列位你们看啊,茫茫人生其实是一个海,是一个苦海。多少芸芸众生,就掉在这苦海里,呼吸困难,游得困难,今天望着明天,今天不知道明天,茫茫然然。可是搞文学的人,你们有福啦,你们天天写啊写啊,你们要知道,这文学是一只船啊。因为写,所以你们就没有落在水里,而是坐在这文学之舟中。不在于那个结果那个彼岸,而是在于这只船。有这只船坐着这只船,你们就不惶惑不茫然,你的身和心就有个着落就有个靠!有船之人,你们是稳当的啊。这就是自渡!

而且,尽力而为,渡一点他人。

我就是这样的自渡而且渡他人之人。

以我如此之心,所以我深感到:写者张波不是那种以文而去取点什么小功利的人。她是找到了文学之船,所以发出微笑而稳稳自渡的人。

而且,她也是渡他之人。

一切惶惑着的茫然着的天底下的男男女女呵,愿你们都来读读张波的这部《漫步人间》吧,人间好书是能够渡你们的啊!


作者简介:曾绍祥(曾少祥)湖南艺术研究院知名作家,研究员,一级编剧,湖南师范大学特聘教授,湖南《艺海》杂志前副主编。

初审:明明|责编:彭文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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