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雨的夏天(中篇小说-1)
作者 刘跃儒
一
向志焕正和堂客、儿子在家里吃早饭,收购兽皮的张老头挑着几张兽皮从向志焕家的窗口探进半张脸来,用生意人特有的热情朝向志焕问:“东家发财!在吃早饭啦?”
向志焕抬头扫了收兽皮的人一眼,不耐烦地问:“有么子事吗?”又埋头吃他的饭。向志焕虽然不认识此人,但一看他那模样和说话的语气,就知道是收废品或者是问路的人,故而没太在意。
那位收兽皮的老人说:“听说你家里有几张獾子皮,我想收购一下!”
向志焕一愣,没好气地说:“没有!”仍只顾吃他的饭。
收兽皮的老人以为是向志焕不愿卖,忙说:“价钱好商量嘞。”
向志焕懒得理他,只顾埋头吃饭。
向志焕的堂客知道内情,见向志焕这几天情绪不好,怕到时惹出事来,就赶紧说:“我家真的没有,你去别人家看看吧。”
收兽皮的老人固执地说:“你别瞒我,我晓得,你家里有三张狗獾子皮。而且有两张大的,一张小的。我没说错吧?”
向志焕的堂客急忙说:“那是别人骗你,开玩笑的。你到别处去收吧。”说着,端着碗起身,准备到屋外来劝老人。
没料到老人听了向志焕堂客的话,以为他们不愿卖,急了,说:“东家,你卖给别人是卖,卖给我也是卖,我可以比别人的价格高一些。你以为我不晓得你家里有?不搞清楚我会这样缠着你买?你家里是几张什么样的皮我都已搞得一清二楚:共有三张狗獾子皮,两张大的,一张小的;两张公的,一张母的……”
不等老人说完,向志焕连碗带饭菜“啪”的一声砸中了老人伸在窗口的脸
老人脸上一脸饭菜,砸破的碗的碎片将老人的脸上划破了几道血口子,瞬息间,血流满面。
老人受了伤,丢掉挑着的兽皮,双手抹着脸上的饭菜和血,哭嚎道:“你不卖就不卖,却打人。我这条老命不要了!”竟要往向志焕屋里冲。
向志焕大怒,伸手拖一把椅子就要扑出门来。向志焕的堂客忙扔下碗筷,一把抱住向志焕,一迭声朝收兽皮的老人喊:“还不快走,要出人命了!”
收兽皮的老人见势不妙,忙拾起散落在地的兽皮,跑着离开了,边跑边喊:“你欺负远路人……我会找你算账的!”
向志焕站在门口气急败坏地吼:“找我算账?我叫你有来无回!”
村子里的人听到这边的吵闹声,纷纷站在门前朝这边看热闹。向志焕恨不得朝那些看热闹的人日一通娘。但想想还是忍住了,因为自己平时也爱恶作剧,只好回屋子里生闷气。
向志焕的堂客气愤地说:“也不晓得是哪个,开玩笑也不看时候,这种天干地燃的时节也乱开玩笑!”
向志焕没好气地说:“还有哪个?肯定是懒二佬那个狗日的。到时候老子整死他!”说完,便骂骂咧咧地去田埂上喊工去了。
也不知这老天中的什么邪,入夏以来,竟一连三十多天没下一滴雨!地里的作物大都枯死了,田里的早稻正在灌浆时节遇上这场大旱,减产是毫无疑问的了。眼前,虽然早稻全已收割,但除了个别户置有小型电动机从小溪里抽水勉强插下晚稻外,其他的田因无水,都还干等在那里。从山里水渠引来的水已濒临断流,目前尽管还有一丝丝,也只能暂且救就近的几丘秧苗,而绝大多数秧田却只能靠人工到溪里挑水,或厚着脸皮借别人的小型电动机偶尔抽一次水吊命似的维持着……可季节不等人,几天就要“立秋”,天上却仍无下雨的迹象,真把他这当组长的急死了。可许多人还埋怨他,说是他以往的工作没做好,有人甚至告到村领导那里去了。前天村里开村组干部会议,村主任当着全村那么多村组干部的面狠狠地吼了他一顿,批评他当初对灾情的认识不够,忽视了这场旱灾的严重性,没有做好防大灾的前期工作,所以才弄到目前这种不可收拾的地步。向志焕很不服气,和村长顶了起来。村长火了,说向志焕工作再不负责就撤了他的组长,今年补给组长的两百元工资一分也不给他。向志焕也火了,说撤了我?我早就不想干了呢!回家后,向志焕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当了三年组长,每年只补二百元钱,还不够村干部每年来组里检查工作在他家吃喝的伙食费。几年来配合村里、乡里来组里收上缴任务,搞计划生育,处理组里这样那样的事,风里来雨里去,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气!……目前出现这样的情况能怪他吗?说他对灾情的严重性认识不足,前期工作没搞好,简直是放屁。前期工作他早就安排好了,让憨坨老人专门负责管理那条从山沟里引水来灌溉组里这大段田的水渠,但今年干旱得太厉害了,叫他有什么办法呢?更令人气愤的是组里那些背后告状的人,他们只知道瞎嚷嚷,真要他们帮着做些集体事,他们都不干了。前些时候他见憨坨老人一人管理那条水渠实在忙不过来,就喊组里上些工帮老人一两天,却一个人也叫不动,只好自己一人帮了老人两天。其实水渠真正弄好了还是能起些作用的,但这些人就是不愿动,你搬起石头打天啊。昨天他又喊工去修水渠,但任他嘴巴喊出鲜血来,也只拖拖拉拉地去了三四个人。有时他真想甩手不干了,但想到如果真的晚稻插不下,明年全组百多口人没饭吃,到那时,他就会成为罪人,纵有百口也难辩了。于是只好忍气吞声想办法将今年这一难关渡过去,明年就是谁跪着求他,他也不再干这出力不讨好的鬼组长了……
二
天还没有亮透,憨坨老人就从床上爬坐起来,窸窸窣窣地穿衣服。他的老伴不高兴地在床那头问:“你又这么早的爬起去干么子?”
憨坨老人瓮声瓮气地说:“这天气哪睡得着觉?我挑担石灰踩点‘三合泥’糊一下水渠去。”
老伴没好气地说:“还有什么糊头?靠你每天不停地糊水渠就救得了他们吗?天不下雨,他们不去帮忙,你再糊也是白费神。”
憨坨老人固执地说:“怎么是白费神?尽管眼下起不到作用,但要是突然下场雨,我把水渠糊好了装水也装得多些吧?”边说边往房外走。
老伴说:“你再怎么尽职尽责,别人一样讲你没弄好,好像今年插不下晚稻是你没把水渠弄好引起的,背后不少人嚼舌根,我看今年你管水渠的谷又是难收得到的。”
憨坨老人没答话。只顾不声不响地取锄头、找筲箕,准备去堂屋里挑石灰。
老伴见憨坨老人不答话,又见他去挑石灰,更生气了,忍不住提高嗓门骂道:“只有你这个老‘憨坨’才做得出!难怪人家喊你‘憨坨’,白贴几百斤石灰了,今年管水渠的工资还不晓得收不收得全,还死劲地把石灰往外边挑。你又不是不晓得那些人的德性,前年、去年管水渠的谷都还没给……”
憨坨老人仍没说什么,任老伴发牢骚。装好石灰后,又进屋寻了一把镰刀放进刀匣子里,将刀匣子系在腰上。然后带着锄头,挑着石灰朝通向山里的水渠走去。
憨坨老人的大名叫刘世玉,今年已六十有八了,两个女儿早已嫁人,现在就他和老伴两人。按理也确实没必要操这份出力不讨好的闲心,将自己家那一亩六分责任田莳弄好就行了。可他天生就是闲不了的命,或许因原来跟着贺胡子当过兵,复员后在组里又当了近三十年生产队长的缘故,他骨子里好像始终有一股军人和干部的责任感在驱使他,使他硬要替别人做些什么心里才踏实。近些年来,村子里强壮的男女劳力基本上都外出打工了,家里就只留下一些老弱病残的人,生产队里的事就更难做了,也没人愿做了,就像管理水渠这件事,不仅没人肯做,就是有人肯做,一般人也做不好。不是吹大话,筛子村一组管理水渠这项工作,除了他憨坨,还没人能管理得好。做这项工作必须有很强的责任心,时时将心思放在水渠上,因为这条水渠并不是用水泥砌成的,而是一条从半山腰上修来的很普通的渠道,起初只用“三合泥”(用石灰、黄泥、沙混合而成)筑了几次,责任制到户后几乎没有再好好地修筑、护理过一次。所以真要管理好这条水渠难度确实很大,不仅要勤快,经常割水渠两旁疯长的草,糊被螃蟹和泥鳅拱出的洞,而且还要随时关注被人畜路过踩坏的地方并及时修补好。不然,三四里远的渠道,即使源头的水再大再旺,经过一路漏水,待到了田里也所剩无几了。遇上灾年,工作强度就更大了。不仅劳累,还要受气,说你没把水渠管理好。你辛辛苦苦一年下来,有些不讲良心耍赖的竟连应付的工资也不给。憨坨老人前两年管理水渠的工资有些人都还没付,所以他老伴经常在他面前发牢骚,好几次都不让他继续干这份差事。可憨坨老人却认为这件事除他憨坨没人能干好,这条水渠哪里有暗洞,哪一段比较漏水,哪一段螃蟹、泥鳅爱拱洞他都了如指掌,换了别人能行吗?而且组里也没一个人愿意干这件事,他不干谁干?当然,憨坨老人也知道这事不是那么容易干的。辛苦,报酬少,而且受气。但任何一桩事,再苦再难总得有人干。至于别人说闲话、不付给他管水渠的工资毕竟只是像懒二佬这一类的少数人。憨坨老人觉得这很正常,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不付就不付,他憨坨也不在意那几个小钱。他觉得人生在世,只要把自己分内该做的事做好,对得住自己的良心就行。因此,老伴常常骂他 “憨坨”(苗语:没用,傻瓜的意思)。骂就骂吧,憨坨老人才懒得去计较。
天已渐渐地亮透彻了,小溪的水面和远处的山谷间氤氲着丝丝缕缕的白雾。也许是干旱久了的缘故,连那白雾也显得单薄而干燥,缺乏一种应有的湿润感;洒在路旁那蒙满尘土的枯黄的草上的露水也是一副力不从心的样子;而路上却积满了厚厚的一层灰土,即使是清早人走过也同样扬起一路灰尘。憨坨老人满头大汗地挑着石灰来到目的地,顾不得喘口气,放下担子就在水渠旁的后坎上挖起需用的黄土来。他要趁太阳还没出来,早上凉爽些多做点事。他挖够了需用的黄土后,就蹲下身,用手将土掰碎,把大一些的石头剔出来扔掉,然后捧几捧沙子撒在土里,掺进石灰,用锄头搅拌均匀,再勾着腰在水渠旁用双手捧水将土浇湿,就用双脚踩起三合泥来。踩好泥后,将泥分为两坨放在筲箕里挑上,就顺着水渠聚精会神地糊起漏水眼来。
待到糊完一坨三合泥,已是吃早饭的时候了,太阳早已升半空高了,蓝天上万里无云;而遍布的知了在拼命地嘶叫。又将是一个火炉的天!憨坨老人想将另一坨三合泥糊完再回家吃早饭。这时组长向志焕带着三四个村民帮忙来了,见了面,向志焕就催憨坨老人回去吃早饭。憨坨老人说:“现在还凉快,等糊完这坨泥巴就回去。”
这时与向志焕一同来修水渠的憨坨老人的一个叔伯侄子对憨坨老人说:“大伯,玉芝姐昨天捎信来说,让你无论如何今天送买树的钱去。”
玉芝是憨坨的二女儿,年初一家人都已商量好,玉芝村子里的林场今年要伐一批木,到时憨坨两位老人在那里买两副棺材料。
憨坨老人略带责怪地说:“那你为何不早讲呢?”
他侄子说:“我一早就到你家跟大娘讲了,你弄水渠来了没在家。大娘捎信让你回去。”
憨坨便在水渠里洗了洗手,站起身,对他们说:“那你们接着弄吧,把两旁的草割一下,好好找一下漏水眼。”将剩余的三合泥转到他人的筲箕里,“那我先回去了,这件事耽误不得的。”收拾东西回家了。
憨坨老人回到家,老伴早已吃过早饭了。老伴一边给他端来饭菜放在饭桌上,一边埋怨:“七老八十的人了,真是贱。一时也闲不住手脚的,就凭你一人忙上忙下就救得了这旱灾吗?”
憨坨老人吃着饭,没好气地说:“么子事总得有人去做。”
老伴嚷道:“要人去做,那别人又没去做?只见你像只骚狗娘似的不停地窜上窜下,你又不是组长,别人当组长的也没你这样忙!”
憨坨老人正色地说:“我不是组长,但我是管水员,是党员!我应该负责任!”
“你难道还没尽到责任?一天到晚睡在水渠上了,家里的事一桩也不管,连自家的石灰也贴进去几百斤了,还要怎样负责任?天不下雨叫你有么子办法?!”
憨坨老人说:“你别在那里嚷好吧?人生在世也要积点德,到时去阎王那里报到也才好讲话。全组一两百号人,如果真的晚稻插不下,明年吃么子?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老伴讽刺说:“是嘞,你是观音菩萨,你是雷锋。这些人除了你就活不了。你思想这么好,还不想办法救救他们?!”
憨坨老人赌气地说:“我是实在想不出办法,能想办法我是要想办法的,还要你讲?”
两位老人吵了一回嘴,憨坨老人已吃完了饭,边收拾碗筷边说:“急死人的急,钱在哪里?我现在就送去。”
老伴便进房在床上的垫被下取出用手绢包着的一叠钱出来,交给憨坨老人,叮嘱道:“到那里把木料好好选一下,别把不像样的也买下了。”
憨坨老人生气地说:“我不是头猪。”接过钱放进用盐袋子做的烟荷包里去,然后揣进裤袋子里,烟也顾不上抽,拿来斗笠戴上,将那根汗帕子搭在肩上,出门了。
三
懒二佬一觉醒来,太阳早晒屁股了。他很舒服地伸了几个懒腰,扯了几个哈欠,便又侧着身子,睁着双睡眼惺忪的眼睛,死蛇样地躺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实在觉得无聊了,才半死不活地慢慢在床上坐起来,伸手在眼角抠出一坨眼屎,朝一旁一扔,又抠出一坨眼屎一扔,手一撑,翻身跳下床来。弄了些剩饭吃了,懒二佬一下来了精神,关上门,兴冲冲地朝村子里的小商店走去。小商店开在村中心的一条深巷子里,比较凉快,在这种季节,是一个人群聚集的地方。懒二佬除了一日三餐外,其余时间几乎全泡在这里。懒二佬来到这里,早有几个妇女和小孩还有老人聚在那里扯闲谈。那些妇女的男人大都出去打工,留下她们在家带小孩,所以整天无所事事。懒二佬便乘机聚在一起与她们日卵谈,讲痞话,沾她们的便宜。懒二佬径直朝商店门口走去,准备又去赊包烟,经过人群时却故意装着不经意的样子用手肘将一个女人的奶子顶了一下。那女人知道懒二佬有意这样,就给了懒二佬一拳。懒二佬转头对着女人淫荡地笑着说:“老子是关心你,你男人出去那么久了,那地方好久没用了,长拢去了怎么办?”
那女人说:“长拢去了也不干你的事,有我自己男人回来想办法的。”
懒二佬嬉皮笑脸地说:“我怕你男人回来埋怨我,他们出去了,我在家连这点小事都没帮到,还算么子一个村子里的人呢……”
引得那些人都嘻嘻地笑。
懒二佬赊了一包常德烟,扯出一支点上,深吸了一口,顺手拖过两把木椅子面对面放着,然后身子靠在一把椅子上,将双脚伸在另一把椅子的靠背上,胯里那东西却从短裤口探出一点头来,看见的人都忍不住悄悄地笑。懒二佬自己却不知道。有人就说懒二佬你家里的“牛”打栏出来了。懒二佬嘿嘿一笑,说:“好久没吃新鲜草了呢,能不打栏么?!”无所谓地用手将裤腿往下扯一下把那东西盖住,抽了一口烟说:“今天给你们讲一个最好听的故事,你们喜欢听吗?”
一个女人说:“你能有什么好故事?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懒二佬一本正经地说:“这个故事虽然也是个痞故事,但有一个问题很难答,到时可以考考你们的脑筋。”说完装模作样地咳一声,清了清嗓子,作古正经地讲开了——
从前,有一个年轻的木匠被人请去做嫁妆,那东家只有娘和女儿。她们对木匠都很热情,做娘的想贪便宜,就怂恿女儿勾引那年轻的木匠,想到时骗了那木匠的工钱。后来那木匠果然上钩了。木匠完工后,便和她娘算工钱,她娘不仅没给工钱反将那木匠骂了一顿。你们猜她怎么骂的?她讲:“我女原来撒尿一条线,现在撒尿是一大片;你要让我女撒尿再成一条线,你的工钱我不骗!”木匠听了只好灰溜溜地挑着行头回去了。
说到这里懒二佬卖了个关子,说:“不过,那木匠回去跟他师傅一讲,他师傅竟教给他一个法子将工钱要了回来。你们猜猜,看他师傅是用么子办法将那工钱要回来的?”
一些人听入了迷,就齐声问:“用的么子办法?”
懒二佬说:“就这样轻易讲得的?”将头转向那几个女人,“你们哪个想晓得,晚上给我开门,我再悄悄地讲给她听。”
一些人就求他说,你讲一下嘞,接着讲。
懒二佬吊胃口说:“那今天不讲的,要讲也下次讲。”
正闹着,向志焕因三合泥用完了,回来取石灰顺便到商店买包烟,见状,很恼火地对他们说:“喊你们上工修水渠都不肯去,闲在这里日卵谈!难道你们不打算插晚稻了?”
懒二佬说:“天不下雨,那条破水渠就是再怎么修也是白修的。”
向志焕说:“怎么是白修?水渠修好了至少可以救到晚稻秧吧?要是三两天下雨了,还是可以插吧!”
懒二佬说:“你看看,这鬼天气三两天会下雨?就是下雨了,待插下去也过了‘立秋’,没什么收成了。”
向志焕气愤地说:“你们这些人,平时总是说当组长的不带头,当村干部的不关心,关键时刻要你们帮忙做些事却一个也喊不动。提起意见来倒尽是理。”
懒二佬说:“村干部关心我们么子了?天干成这个样子也不给我们想想办法!你当组长的带头?这种时候你带头修那条破水渠起卵作用!”
向志焕生气地说:“你们自己坐在家里日卵谈,讲得好听,要村干部来给你们想办法,他们想么子办法?难道让他们给你们田里挑水来?!”
懒二佬也火了,嚷道:“难道他们不晓得向上面要些救灾款,或要台电动机来支持抗旱?你当组长的不晓得向上面反映情况?我看你这个当组长的也是个卵弹琴!”
向志焕发脾气道:“我是没卵用,明年这组长你来当!”
懒二佬高声说:“我才不当那狗腿子。”末了,又补一句,“今年晚稻要是插不下,上缴任务我一粒都不会送的。”
向志焕说:“送不送任务到时可由不得你。有人会让你乖乖送的!”边说边悻悻地离开了。
懒二佬还继续在那里嚷。
向志焕气得要命,当懒二佬说“狗腿子”的时候,他差点要扑上去揍他一顿,但还是忍住了。因为早上刚打了收兽皮的人。不过他想总有一天他要狠狠地揍懒二佬一顿,只是目前还不是时候。他本来是回家取石灰的,现在也不取了。他想,真是没卵事啦,把石灰白白地贴进去,这些狗日的却连句好话也没有。走到工地上,向志焕对众人说:“我家里的石灰不知何时让我儿子偷去药鱼虾了,一点也没剩。下午你们愿来就来,不愿来就算了,我们这几个就是把水渠搞好了,那些不上工的人不仅要管水,还说风凉话!何况不下雨,我们这几个人也救不了。”
向志焕这样一说,众人都发起了牢骚,说谁谁一年下来从没帮着修过水渠一次,管水时却老是占先,不让占先还骂人;又谁谁谁这几年的集体工压根就没参加过;又谁只要是集体做事每次都是让小孩子来……
一通牢骚一发,众心都涣散了。敷衍了一阵,还不到中午一帮人就收了工。

作者简介:,又名刘耀儒,苗族,湖南沅陵县人。1999年进修于鲁迅文学院作家班。长期从事编辑、记者工作。迄今已发表中短篇小说、报告文学、散文及“名家访谈”150余篇(部),诗歌600余首。多篇(部)中短篇小说、诗歌被转载并选入《当代中国少数民族作家文库·苗族作家作品选集》《新时期湖南文学作品选》《2022中国年度优秀诗歌选》等多种选本及年选。其短篇小说《都市里的樱桃花》获第七届“PSI-新语丝”网络文学奖、《鱼晾坝》入选2006全国新乡土小说大赛征文,中篇报告文学《一个盲人的励志人生》入选中国作家协会“2016:中国报告”中短篇报告文学专项工程征文。出版文学作品多部。
校对|黄明 责编|彭文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