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那些遥远的琐碎记忆
作者 李占国
从大年三十开始，一直到正月十五，中国人的习俗都是在过年，恐怕世界上很少有那个国家或民族能这样具有想象力，把一个节日拖得那么长，而且还过的那么美好浪漫，富有诗意，过的人人都和和美美、喜笑颜开。到了正月十五这一天，也是过年期间的另一个小高潮，这预示着新的一年真正开始了，人们要把心收回来，又该辛辛苦苦的劳作了。
记得小时候的东北农村，在过元宵节的时候，像挂灯笼、放鞭炮等等这些汉族的习俗外，还是有很多满族的传统习俗，比如说送灯、百步走、滚冰、验月份等等。这些都是我有记忆的或经历过的，还有一些可能更古老的习俗可能早已经销声匿迹了，连我们的父辈恐怕都没有看见过，因为闯关东的人越来越多，这些流民所带来的不同地域的习俗和文化，也在慢慢的改变着东北的土著人——满族的那些习俗和文化，实现了各个民族间文化的融合。
正月十五往自家的坟茔地送灯，这种习俗一直到现在，在我的家乡仍然延续着，因为这是纪念祖宗的一种方式，似乎元宵节这一天，我们阳间在热热闹闹的过节，那些离开我们多年的先人们，也不应该寂寞，也要灯火透明的过好他们的元宵节。每年一到正月十五的这天晚上，在北方的寒冷的空气中，除了几声零星的鞭炮声外，就是小孩子们的吵闹声，当夜幕开始降临的时候，屯子里的人们便开始送灯了。
我们那个屯子，各家的坟地都很集中，都在一个叫西沟子的旁边一个小坡地上，那里埋葬着在我们这个屯子里，奋斗一生、劳动一生、笑过、哭过、喊过、骂过、打过、闹过的所有的先辈们，我们这个屯子能有今天，跟他们的辛勤付出是密不可分的，没有他们就没有我们，所以我们要纪念他们。每家每户在这个时候，都要开始张罗着挂灯笼，没有大男孩的人家，由父亲来操持，有大一些的男孩家，由半大孩子们来完成这项活动。他们找来米糠，拌上一些煤油或柴油，然后用簸箕或其他的工具装好，从家门口开始，每走几步要往大道上放上一小堆拌了油的米糠，然后用火柴点着，一直延续到自家的坟地为止，还要在自家的坟地的各个坟头上留下一盏灯，那些摇曳的灯火，在明亮的月光下，照着坟头的那些凄凄枯草，在月色中随风飘摇，似乎是先人们的灵魂在和我们诉说着什么，也许是他们想照亮后人们的前途吧！
那天晚上，家家户户都有这样的一条灯线，从自家的门口出发，一直到自家的坟地，那一簇一簇的橘黄色的灯火，在皎白的月光下，轻轻的跳跃着，昭示着一个不变的真理：人类生生不息，都是要归于泥土的，只希望后人们不忘记祖宗就行了！这条灯线一直延续到晚上七八点钟，当人们都沉沉入睡的时候，才能熄灭。现在，农村的条件也改善了，人们在正月十五送灯的时候，已经没有人再使用那些米糠掺油的做法了，而是改用蜡烛了，或做成灯笼，直接放在坟前，以示纪念！
在元宵节的这天晚上，还有两件事是女人们和孩子们必须去做的，就是“走百病”和“滚冰”。这两种活动方式都是典型的满族人的习俗，就是在正月十五这天晚上，几个妇女相约，结伴而行，踏着飘渺的月色，有说有笑的走出一百步，走过之后，不能回头看后面，据说这样一来，这一年就会百病皆无，求的是健康和快乐，往回走的时候，一定要有说有笑，不能默默无语，更不能生气或闹别扭。
在我十一二岁之前，我是经常和姐姐、妹妹或嫂子们参加这项活动，等我长大了以后，就没有玩过这个项目。
那时候的“走百病”是要和“滚冰”相结合的，我们“走百病”的去处和最终目的都是我家门前的那口大井。这口大井是我们屯子的大功臣，她的水供应着全屯子几百口的人吃用，还有那些大小牲口的饮用。每年的冬天，那架辘辘下面的柳罐斗子总是那么的繁忙，每一次打上来的冒着热气的洁白的水，都在浇灌着一个生命的奇迹。到了冬天，有很多打出来的水，在水槽子里饮完牲口后，都会冻结成冰了，那时候就要有人费劲的把冰刨开，堆在井后，时间长了，就形成了一座很大的冰山，这些冰山用水一浇，上冻以后，非常的光滑，我们男孩子们淘气，经常拿着小爬犁，人往爬犁上一趴，顺着斜坡往下滑，越往下速度越快，往往是人仰马翻，经常是裤腰里、衣袖里灌满了雪，磕得头破血流。
我们走到了这口井的跟前，接着要进行的是“滚冰”活动，一帮人叽叽嘎嘎的你滚下来她爬上去，滚了好久还不结束。一边滚嘴里还要一边叨咕着：“轱辘轱辘冰，腰不疼！轱辘轱辘冰，腿不疼！轱辘轱辘冰，手不疼，轱辘轱辘冰，脚不疼。”在那时候人们的思想中，感觉通过这种方式，就会祈祷上天照顾在东北那里条件极其恶劣的土地上挣扎的人们平安！滚完冰后，人们都要找一块冰，含在嘴里，让它慢慢的溶化，这也叫“脱晦气”，也叫“去百病”。
当这项活动结束后，我们就会头不回的往家走去，希望新的一年能有一个好兆头，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那时候的东北农村的人们有一个习俗，就是在正月十五这天晚上，当月光洒满大地的时候，很多家的长者都会用面粉制成十二盏小灯碗，碗上标好月份，每一个碗里都会放上一粒黄豆，然后放在锅里蒸，碗里的豆粒胀得大，就意味着那个月份涝，豆粒小，就预示着那个月旱，不大不小的就是风调雨顺了。后来，人们把这种方式简化了一些，就是用十二个小碟子，里面放上十二颗豆粒，在十五的晚上放在炕头，第二天看那个胀的大，那个胀的小，以判断这一年的旱涝。这叫“验月份”。至于有没有科学道理，不得而知，反正是祖宗传下来的！
如今的农村，“验月份”肯定是没有了，因为现在的天气预报不论是长期的还是短期的，都要比看豆粒的大小更有科学道理；“走百步”和“滚冰”，我估计也不存在了，因为现在的农村已经没有大井了，家家的井都在屋里，有很多的地方都吃上自来水了，也就没有冰山了，还能到哪里去“滚冰”啊，所以，仅仅是送灯，还能看出过去元宵节的一些味道来！
作者简介：李占国，六十年代生于黑龙江。身为转业军官的他，兼具文武之才，不仅在军旅生涯中磨砺意志，更在文学世界里绽放光彩。作为诗人与作家，他笔耕不辍，著有长篇小说《边陲线上的绿色梦》，与人合作出版诗集《耕》，并主编《春水初生乳燕飞》文集，以其深邃的情感与独特的视角，在文坛上留下了鲜明的印记。
校对｜张珊珊 编辑｜颜正坚 责编｜彭文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