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天电影
作者 李占国
自从 1979 年考入大学走出乡村以后,我就与露天电影绝了缘。现在回想起来,还有些回味余长的感觉。
“今晚有电影”!这个消息像傍晚归巢的紫燕,飞到小村的各家各户。于是,年轻的姑娘们,尽管天已经黑了,也要把平日舍不得穿的好衣服拿出来,还要把头发梳的流光锃亮,目的只有一个,她们心里最清楚,也最甜蜜,朦胧之中,似乎有某种期盼或等待。小伙子们更是积极,咋咋呼呼的喊人,姑娘小伙们各聚成一堆,便三五成群的向有电影的那个村走去。夕阳还没收回她最后一抹余辉,大地流金,彩霞满天,朦胧之中,一切都变得飘渺起来,田野也更加美丽,恍如仙境,世界仿佛变得更加诱人!

那时候,生产队干活大帮哄,从早到晚,屯里的大姑娘小伙子在一起劳动,难免你看我顺眼,我瞅你有意的,时间久了,不免生情。但那时的农村,还是很封建的,男女之间还是讲授受不亲的。于是,一道看不见的无形屏障就夹在男女青年之间,还没有敢公开谈恋爱的。
再贫瘠的土壤,都能长出爱情的禾苗。白天自然没有机会,劳动了一天,晚上又很累,再加上屯子里人多眼杂,年轻人是不敢贸然亲近的,那么,只有看电影,才是最好的机会。在有电影的晚上,往往是那个姑娘故意在她恋人面前高声问另一个姑娘:“小花,今晚去看电影吗?”那个叫小花的姑娘回答去,那个姑娘便说:“到时候别忘了叫我”!信号便打过去了。
那个小伙子便心领神会。
一路上,那种亢奋的心情自然不用提,高高兴兴,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就到了电影场。那时候放电影,先放一段《新闻简报》,然后才是正片儿。在电影刚刚上演时,那个处于极度相思的姑娘往往借口去解手而离开人群。小伙子的心并不在电影上,时时刻刻关注着自己的情人,看见她走后,也就悄悄地跟了过去。于是,这边上映着公开电影,那边演着不知有多少即激动人心又叫年轻人向往的小电影。当然,电影散场时,还是要和恋人落在人群后远远的。姑娘到家里跟父母撒谎说看电影去了,和同伴撒谎说人多挤散了,天衣无缝,谁也找不出破绽来。究竟有多少青年男女用这种方式搞成对象,不得而知。
那时的电影片子很少,翻来覆去的总是那么几个,《地道战》,《南征北战》,《列宁在 1918》等等,到后来又多了几个样板戏,单调乏味得很。有许多台词我们都能倒背如流,而且还会应用到生活中来。有一次捞鱼,我的一个同伴掉进深处,他还没忘了用电影台词来喊我救命:“李军长,看在党国的利益上,快拉兄弟一把!”我也学着他的腔调回答道:“请你坚持最后五分钟”!这是电影《南征北战》里的台词,没用上五分钟,我们便把他拉出水面。还有一次,我们去一家后园偷李子。先派一个小朋友去侦察,当时我告诉他:“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没想到,他还没到树下,就被人家发现了。人家大吼一声,吓得我们撒丫子就跑,回来后我还埋怨他“军人的不是,战术的不懂”,这几句台词都是从《地道战》里学来的!
1979 年高考时,我们的时间抓得非常紧,每天只能睡五六个小时的觉。那时,改革开放刚开始,日本和香港的电影刚刚涌入,又都比中国的电影吸引人。我清楚地记得那年春天的一个晚上,上演的是日本的《望乡》、香港的《三笑》,演电影的地方离我们学校很近,电影的对话声和音乐声清晰可闻。很多人都经不住诱惑放下手中的书本,离开黑暗的教室,去放松自己。而我,还是舍不得那两个小时的时间,一动没动地坚持学习。
如今,离开家乡已经三十多年了,这三十多年的时间里,多次梦见过露天电影,有时还惦记着离开家乡的这些年里,借看电影之名,又有多少年轻人搞成了对象?

作者简介:李占国,六十年代生于黑龙江。身为转业军官的他,兼具文武之才,不仅在军旅生涯中磨砺意志,更在文学世界里绽放光彩。作为诗人与作家,他笔耕不辍,著有长篇小说《边陲线上的绿色梦》,与人合作出版诗集《耕》,并主编《春水初生乳燕飞》文集,以其深邃的情感与独特的视角,在文坛上留下了鲜明的印记。
附件:满笺:一封来自纯真年代的温情信笺 ——读李占国《露天电影》有感
校对|张珊珊 编辑|颜正坚 责编|彭文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