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灯的故事
作者 李占国
一年一度的哈尔滨的冰雪节又来临了，哈市的冰雪大世界热闹非凡，人多那是自然不用说，在哈市的大街上，到处都是流光溢彩的冰灯，美轮美奂，色彩缤纷，是古老的艺术和现代科技的完美结合。这让我想起了小时候在农村过年的时候所做的冰灯。
小时候的农村，家家都很困难，物质极度匮乏，更没有电。但劳作了一年的人们在过年的时候还是要有一些喜庆的气氛的，喜庆莫过于张灯结彩，结彩除了在所有的门上贴对联，挂上挂钱儿，屋里贴上几张年画，窗上贴上几张窗花，院子里拉起几道绳，贴满五顔六色的三角小旗，还在院子靠南边的地方竖起高高的灯笼杆，顶部捆扎一个树冠，上面也贴满彩色三角小纸旗，树冠下面是两根木头做成的人字形的架子，钉在灯笼杆上，一根绳子直垂地面上，这是拉灯笼用的。
记得我在十岁之前（那时大概是四十年前的上个世纪的七十年代初），我见过农村的冰灯，而且还亲手做过。那时候的农村很贫穷，别说电灯，就连蜡烛都点不起，家家用照明最多的是煤油灯，家家都有一两盏。这种灯大多都是自制的，就是用一个玻璃瓶弄一个盖儿，钻一个眼儿，用棉线儿捻成一根灯芯，瓶里注满煤油，划一根火柴就点亮了黑暗，那跳跃的橘红色的灯火，点燃的是人们心头的希望，离家的人们，远远望去，那是温暖的归宿。但这样的灯是没有灯罩的，是拿不出屋外的，所以，在过年那几天，想挂在灯笼杆上，那是不可能的。那时的人们，过日子是很仔细的，舍不得花钱去买几张红纸回家糊灯笼，更不用说买灯笼了。这时候，既不用花钱又能避风的冰灯就被利用起来了。
冰灯有三种，一种是挂在灯笼杆上的，这种冰灯不能太沉太重，还要有一个能挂起来的提绳，这种冰灯要薄，透明度要好；第二种冰灯是放在平处的，就是可以坐着的，这种冰灯可以大一些，厚一些；第三种冰灯是给小孩子拎着的小灯笼，这种冰灯小巧玲珑，既要漂亮，还要结实，主要的是要能提的起来，还要防止小孩跌倒时候被摔碎，因此要用一些铁丝加固。
那一年，我大概十岁左右，在哥哥的帮助下，我试着做起了冰灯。那时候的天气嘎嘎冷，到夜晚最低温度都在零下三十四五度，最冷的时候达到零下四十度。做挂在灯笼杆的冰灯是用“喂得罗”做模具的，“喂得罗”是俄语“水桶”的意思（可见老毛子对东北的影响有多大），这种水桶和我们的水桶很不相同，它的形状是底部窄，顶口粗，是一种倒置的圆锥体去掉尖儿那部分的样子。把水倒满，为了让这个冰灯更有魅力，更好看，我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半张大红纸，揉碎了放到水里面，这样的冰灯有淡淡的红色，从外面看就很美观了。还要找一段麻绳头，两边儿都要挽一个大疙瘩，沉到水里面，这样做的目的是想在冰灯制成后，好加牢固程度，有一个能挂上灯笼杆的提手（类似于“喂得罗”的梁）。把满满的一桶水放在冰天雪地的外面，开始的时候，水面还冒着热气儿，随着时间的推移，热呼气儿越来越少，最后水面上全是冰茬，但要把上面的冰茬搅动开，不能冻死，还要把那些冰茬捞出来。经过几个小时后，沿着桶的边缘冻上了大概五六公分厚的冰层，这个冰灯基本上就算制成了。把没有冻成冰的水倒掉，再拿进屋里暖和的地方化一化，把冰灯和桶分离，然后拿出外面再冻一会儿，一个冰灯就这样做成了。这样的冰灯高高的挂在灯笼杆上，远远的看去，橘红色的灯光，通过带有淡淡的粉红色的冰灯，安详的照着北国的大地，温暖着寒冷中的人们的心，也使北国那寒冷的年有了更多的吉祥。
放在平地上的冰灯一般来说都是比较大的，就用东北的大水桶装满水即可，和“喂得罗”冻的冰灯过程一样，这种冰灯就是有一些笨、重，显得呆头呆脑，透明度不是很好。一般的人家都是把这种冰灯放在家门口的地上，在大年三十晚上照明，目的是给逝去的先人们回家过年时照路，不然的话，怕他们找不到回家的门。至于孩子们手提的小冰灯，制作起来更加麻烦，但大体的路子是相同的。
后来，人们感觉制作冰灯比较麻烦，就改用五彩纸扎制的纸灯笼，这种灯笼的最大问题就是易着火，蜡烛燃烧完后，如果没有人经管，会把纸或木制的框架烧毁，大过年的失火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好在没出几年，农村都有了电，大年三十的灯笼基本上都变成纱质的红宫灯，冰灯在东北农村，早已不见了踪影，消失的只有老人们的记忆里去找。
那么，冰灯到底是怎么起源的呢？最初它是做什么用的呢？
其实，最早发明冰灯和使用冰灯的是满族的祖先。这里有一个传说或故事（我们祖国的每一个物件或事件或人物都是有传说的，这也许就是中华文化吧！），下面我就讲讲关于冰灯的来历。
据说很早很早以前，松花江畔有一个老百姓居住的村子，那里是年年五谷丰登、人畜兴旺，人们过着安乐太平的日子。可这样的好日子没过多久，有一年灾祸突然降临，一只九头大黑鸟飞到这里。自打这只鸟来了以后，白天见不到太阳，晚上看不到星光，九头鸟在天空飞旋，地上是飞沙走石，树木被折断，山顶都变得光秃秃的；松花江的水经常出槽，淹没了附近的村子。九头鸟不断的把人畜裹进山洞里吃掉。村子里，有一个年轻的巴图鲁（满语勇士的意思），是一个刚学了两年乌云的阿济格萨满。他和一帮小伙子在绿蟒格格（蟒仙）的帮助下，清楚了九头鸟怕光的要害。绿蟒格格带领他们，历尽了千辛万苦，找到了两块温热的天落石，拿到山洞里，让被困的人们依次攥一攥天落石，传到第一百双手时，天落石变红变亮，人们见到光明一起冲出洞穴。在洞的深处吃人的九头鸟见到光亮，惊得嘎嘎直叫，煽起翅膀向外张望，阿济格冲上去一剑砍下九头鸟的大脑袋，九头鸟是乱撞乱抓，阿济格又上去砍掉它其余的八个小脑袋，九头鸟不动了，阿济格以为它死了，拿着宝石转身要走，没有想到九头鸟突然喷出污血，溅到阿济格身上。而后，九头鸟带着连着肉筋的脑袋逃出山洞飞走了。九头鸟的血溅落到地上，就生瘟疫，溅落到人畜的身上，就会腐烂死掉。英勇的阿济格萨满，为了拯救全村的人，自己却被血污害死了。
从此，松花江两岸的人们又过上了太平的日子。只是那只害人的九头鸟，因为它的大脑袋还没有完全砍掉，它总是乘人们过年节的时候，偷偷的飞进院子里滴污血。但它怕光亮，所以家家在过年的时候，制作冰灯放在庭院，因为冰灯晶莹明亮，九头鸟就不敢来危害，同时，也是为了纪念为民除害的阿济格。
东北的冬天，夜长昼短，每每到冬天的时候，白天日照时间最短的仅仅有八九个小时，有一些农活需要晚上在户外干，比如说晚上喂牛喂马，需要有一个照明的工具。那时候（特别是在百年以前）的物资极度匮乏，于是，东北的人们就把过年用的冰灯排上了用场，用它在户外照明，有时候走夜道时候用它照亮儿，有时候在河流湖泊打渔的时候也用它来照明。这是平民老百姓用得最多的照明工具。
在今天，冰灯照明的时代早已过去，即使在北方最边远的农村，也很难寻觅到冰灯的影子，它已经是完完全全离开了人们的视野。但过年张灯结彩的习俗却没有改变！只不过所挂的灯笼已经不在是冰灯了。如今，倒是在城市里的冬天能看见很多冰灯的绚丽的身姿，不过，这些冰灯已经失去了作为冰灯的原始意义，只是一种文化符号，像人世间展示东北过去的历史。
作者简介：李占国，出生六十年代的黑龙江省海伦市人。自青年时代起，他先后在黑龙江八一农垦大学与大连陆军学校深造，兼具文韬武略。作为转业军官，他以坚韧不拔的意志在军旅生涯中屡建功勋，同时，在文学的广阔天地里，他亦大放异彩。作为诗人与杰出作家，李占国笔耕不辍，多部作品见诸报端，其长篇小说《边陲线上的绿色梦》广受好评，诗集《耕》及主编的文集《春水初生乳燕飞》更是展现了他深邃的情感世界与独特的艺术视角，为文坛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初审｜黄凤 编辑｜柳苗苗 责编｜彭文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