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冰雪画面辉映的时光
作者 范永康
我在呼兰这片充满乡情的热土上度过了童年及少年时代，根植于内心的从前往事经常一幕幕在梦中演绎着。细细回味，最美好记忆竟然是几十年前儿时春节前夕的日子，给予我的不只是天寒地冻、贫苦单调，更多是年关渐近的热闹、温馨和期盼。
而呼兰对于年轻的父亲来说是异乡。1963年，第一届哈尔滨冰灯游园会开幕时他正在呼兰师范图书馆工作，天主教堂在瑞雪纷飞中银装素裹了。那天是农历正月十四，是父亲三十岁的生日。他如果知道冰灯节在生日那天开幕，会不会有兴致乘坐绿皮火车到哈尔滨去游园呢？游览过第一届冰灯节的孩子们，现在都是七十岁左右了，他们有谁能淡忘哈尔滨冰灯闪耀里的童年时代呢！
冬天，一场大雪悄然无声地飘落在家乡的屋檐上，早起望着贴满窗花的风景，与冰雪相伴的少年时光就一直伴随着我。我拉着爸爸的手在雪地上“咯吱咯吱”以童年的脚步蹒跚行走，这声音随着年纪增长而逐渐衍变成一曲轻音乐般相伴相随。带着弟弟们建造一座神秘的冰雪城堡，城堡里是烛光照亮的宫殿般辉煌。堆造一个极具创意的雪女孩儿，与雪人一起在鞭炮飘红雪地的画面中一起迎接新春的到来。妈妈还会用“喂得罗”装满水冻制成最原始的冰灯，在里面点根蜡烛放在院子里，晶莹的冰灯和高高木杆儿上的大红灯笼遥相呼应、上下辉映，照亮了我灰色的童年，绘就成一幅北国雪乡图。
1979年春天，父亲重返教育工作岗位，从康金井废品收购部营业员到呼兰师专任教古典文学。初三学期的冬天，我陪父亲去哈尔滨看眼疾。庞颖姑姑是爸爸吉林大学时的同学，已经帮忙找好了一位眼科名医。
夜晚，庞姑家的立群哥领我到兆麟电影院看《摩登时代》，跟随着卓别林的精彩表演，我从头至尾一直在哈哈笑个不停。当我们走出影院时，外面已是大雪纷飞，电影剧情不知不觉被眼前的雪景所取代。走在冰清玉洁的童话般世界里，一种久违的舒爽盈满了我的眼睛和心灵。立群哥指着公园里火树银花的冰雕雪塑说，有时间领你来游园！我坐在风驰电掣的自行车后面，紧紧抱着他的腰，回望着色彩纷呈的公园，心中充满了期盼和渴望。我第一次感受到城市的冬天很温暖，没有凛冽寒风吹透棉衣和脑壳......
我上大学来哈尔滨读书。1982年寒假前，家在哈尔滨的同学付文学邀请我和何伟志、白玉文一起去看冰灯。我们每人拿着一张像便条似的门票，欢欣雀跃地进入了兆麟公园。穿行在冰雕玉砌的世界里，我们欣赏着，评论着，说笑着，呼出的哈气都是浓浓的白雾状。四个人都没有戴棉帽，在接踵摩肩的人群中并没有觉得寒风凛冽，在时光被灯光和星光照耀着的夜晚，感受到满目缤纷的彩色世界，巧夺天工的艺术精品，我们在冰雪艺术的长廊中熏陶着、陶醉着。一张冰灯前的四人留影，印记下了四十多年前哈尔滨特殊而温馨的时刻，让我们留住了洁白璀璨、青春浪漫的欢快时光，铭记住了充满朝气、激情四射的大学时代。今天，如果有人还珍藏着那天的门票和冰龙舟、冰港观鱼的明信片，每每看到，一定会感到历久弥新，顿觉时光恍如昨日。
我看过一张萧红和萧军于1933年冬天在兆麟公园里相依的合影，背景只有雪景没有冰灯。萧红说：“松花江铺开它宽阔厚实的洁白冰层，仿佛开放着它宽厚稳重的肩膀，将爬犁悄然而驶的潇洒，汽车急切向前的追求，统统承担起来，在一片银白的世界中，父亲般庄重严肃。”她把哈尔滨冬天的冰雪景像形容成父亲般的，那么，她一定是想起了家乡呼兰河的冬日场景。有一天，萧红带着萧军悄悄回到了呼兰，他们兴高采烈地看西岗公园的雾凇雪景和天主教堂的鸽群翱翔；他们手拉手看呼兰河冰面上清雪覆盖，渔舟静泊，孩子们在宽广的冰面上划爬犁、打冰嘎、放风筝......她欢愉地说：你抬头看这儿的天空，湛蓝如洗！
正月十五，人们在瑞雪打灯的喜庆中去街心广场赏灯猜谜，看烟花放飞。好朋友任永恒写的解说词，舒缓、细腻、优雅、抒情，让人们深深沉浸到家乡情怀和文化氛围中。龙灯狮灯虎灯，三国演义红楼梦西游记人物场景，十二生肖，生产场景和丰收景象.....这些彩灯景观很多都成为以后冰灯的造型了。这段让年轻人心潮澎湃的解说词，今天回想起，让漂泊在外的游子之心越来越亲近了故乡。观花赏灯之后，人们不顾寒冷、忘却时间，成群结队云集到冰冻的河面上开始滚冰：滚掉过去的贫穷、疾病和烦恼。我经常和同学谢宏权与人们一起在冰上翻滚腾跃，感受祥和节日和期盼温暖春天。
我怀念1987年的冬天，首届呼兰冰灯展览在萧红故居拉开序幕。流连在玲珑剔透,熠熠生辉的作品中思绪飞扬，《兰河魂》是萧红头像：围巾漫卷，意气风发，兰河浪飞，弘扬着一种坚韧不拔的奋斗精神。我耳畔听到了萧红对冬天的奇异感慨：“今天好冷啊！地冻裂了。”蓦然回首，这些冰雕的艺术光芒照亮了萧红和祖父的后花园。
我现在想，让呼兰声名远播的名片应该有两个：萧红文化和冰雪产业。萧红文化名片已经熠熠生辉，让呼兰走向全国而遐迩闻名了。另一个名片就应该是冰雪产业了，有着广阔的拓展空间。
呼兰河口湿地公园的冰雪景观，是拓展冰雪产业的基础。滑雪赛道和魔毯，是青年人挑战自我的乐园；戏雪体验园、童话冰王国让很多成年人找回了少年时代的影子。雪地摩托、冰上卡丁车、雪地坦克车、唯美雪雕等，让人们在体验速度与激情的同时，还能感受到冰雪世界的奇幻之美。而滑冰爬犁、滑木板冰鞋、抽冰尜、民俗滚冰、打雪仗等，让孩子们体验传统的运动和文化，也让我们这代人找到了旧时光的美好场景。这些项目既是哈尔滨冰雪大世界的延伸拓展，也是第九届亚冬会融会贯通的重要要素。随着逐年更新和完善，拉动经济和社会发展会日渐明晰，效果凸显。
呼兰体校最初就在师专家属大院附近。少年的我站在大墙上看院内冰面上矫如山燕的速滑队运动员们训练。他们头上的颜色纷呈滑雪帽让我羡慕地想，我能不能到体校来学习滑冰呢？
我想，如果呼兰能创办一所冰壶运动学校，聘请家乡著名冰壶运动员岳清爽当指导教练，会有很多青少年会走向冰壶运动场的。呼兰一中雪雕组一刀一铲创造的《冰宇探梦》，也将影响雪雕艺术在家乡的传播。而呼兰首届全国雪地自行车公开赛，开创了呼兰冰上体育的先河。如果今天的呼兰体校依然存续着，政府支持冰雪专业再增设冰壶、雪雕、冰球、花样滑冰、冰雪赛事组织等几个专业，让全区各个学校喜爱冰雪的学生定期培训，举办赛事，一定会对冰雪名片的传播有着的助推作用。
冬天已至，我设想一个人回到呼兰，走在熟悉又陌生的南大街上，内心被冬日暖阳照亮了往昔记忆。看年轻女孩子在严寒中咬着马迭尔奶油冰棍，嘴里升腾起的热气汇集成云；太阳照在插满红黄绿的冰糖葫芦车上，旁边的大锅里是熬制的糖浆在热腾翻滚；五颜六色的糖果摊儿上，上海的大白兔和长岭的高粱饴都我少年时的喜爱......我在欢快跳跃的孩子们身上看到了过往的时光和从前的自己。尽管我知道内心的岁月年轮麻密如织，沧海已遥远，桑田泛青波。
如果幸运的话，我或许还会看到9岁时爸爸领我到儿童公园乘坐过的绿皮小火车。只不过，今天的小火车是在呼兰河冰面上，车上是惟妙惟肖的冰雕列车长、乘务员和火车司机，他们依然都是青春少年，纯真无邪微笑着向我发出邀请。就在我快步跳上冰雕小火车的那一刻，内心感受着时光倒流，体验到时空穿越。我感觉它从1963年缓缓驶来，闪烁着家乡旧时光温情的光辉照亮着我、抚慰着我、感动着我。此时此刻，感慨和感伤在内心泛滥成河，奔涌而出！
呼兰的冬天是一座被音乐浣洗、冰雪映照的小城，一片片雪花就是一个个音符，整座城就是一首精彩绝妙的交响曲。那么行走在这里的我们，一步脚印就是一个清亮的音符，一次经历就是一段激越的乐章。我知道，自己独独偏爱家乡的这一支冬之圆舞曲。在呼兰，留存着我太多与冰雪亲密相连，与冬日坦诚相知的美好时光。
作者简介：范永康，男，1963年生于黑龙江省呼兰县康金井，满族。大庆市作家协会常务理事，黑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在《岁月》、《天津文学》、《八卦街》等杂志上发表小说《寻找房子》《从今往后》和散文《周家屯火车站》等作品多篇。2019年出版散文集《康金井的旧时光》（四川民族出版社）。
初审｜黄凤 编辑｜枊苗苗 责编｜彭文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