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李占国这篇小小说《过年》,借孩子天真的提问,道出成年人现实的辛酸。当神话里吃人的“年”兽,变成现实中送不完的礼、攀不完的关系、躲不掉的压岁钱,原本温馨的传统佳节,竟成了普通家庭难以承受的人情债。画纸上那抹如贪婪大嘴般的血色,正是对当下变味“年味”的辛辣讽刺。几十年过去,这种“打肿脸充胖子”的过年方式依然在上演,读来令人唏嘘,更引人深思。
过 年
作者 李占国
那一年,我朋友的孩子七岁。
“爸爸,啥叫过年啊?”
念小学的儿子缠着正在作画的父亲,追问了好几遍,父亲才放下手中的画。
“很早很早以前,有一种凶猛残忍的怪兽叫年……”
“哎呀,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闲心说这些?”妻从厨房走过来,眉头拧了一个大疙瘩,生气说:“明天就大年三十啦”。
丈夫的画笔停在那张还没画完的“年”的大嘴上,不解的望着满脸愁云的妻。 没有说话,妻子嘟囔道:“你想想,过年了,能不上你们正副馆长家串个门儿吗?还有那几个局长家,你不去拜年,你的职称能评下来吗?再说,我们学校的正副校长、教导主任,哪家不去能行?”
“我们老师家也得去!”儿子插嘴道:“人家王晓东他妈年年都去老师家串门儿,老师对他可好了,对我就不行!” 儿子噘起小嘴。
丈夫眨眼一算,惊讶的说道:“十多家要去的,一家就算五十元,也得五六百元呐”!
“呸,五十元钱?”妻子说道:“咋能拿出手?这些还不算,亲属朋友的孩子一大帮,那个不得给点儿压岁钱?这又要三头四百的,我看咱两家老人的那份就别孝敬了,逼得没招哇!”
“我一个月才挣二百多元,你还不到二百,过年买东西花个溜溜光,这不得拉饥荒吗?”
“不去你脸往那儿搁?咋好意思见人家?打肿脸也得装胖子!“妻子无奈的说。
丈夫慢慢地低下了头,几滴红色儿落在“年”的大嘴上,他无意识的涂画了几笔,一片血一样的红色儿,像一张贪婪的大嘴。他一扔画笔对儿子说:“儿子,什么叫过年呐?唉,这就叫过年”
如今,我朋友的孩子四十出头了,年还是这样的过法。

作者简介: 李占国,六十年代生于黑龙江省海伦市。1983年毕业于黑龙江八一农垦大学,1984年毕业于大连陆军学校。转业军官,北大荒作协会员,黑龙江省作协会员,1993年开始在报刊上发表很多作品,并著有长篇小说《边陲线上的绿色梦》,与人合作出版诗集《耕》,出版诗集《我和云看太阳》,主编《春水初生乳燕飞》和《岁月剪影一束光》文集。
初审:王磊|责编:彭文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