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志国|年,还在敲门——李占国小说《过年》赏析与深思

2026-05-15 浏览: 来源: 北京中心 作者: 付志国

编者按:付志国这篇《年,还在敲门》,读得人心里发堵。文章借李占国的小小说发问:当传说里的怪兽变成现实里的人情债,那个“打肿脸充胖子”的年,何时才是个头?从七岁稚子到四十不惑,变的是物价,不变的是那张如血盆大口般吞金噬笑的“年”。文章不煽情、不拔高,却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每个中国家庭年底最真实的窘迫与无奈。

年,还在敲门

——李占国小说《过年》赏析与深思

作者  付志国

读李占国《过年》这篇小小说,心里堵得慌。也就一千来字,故事不复杂,可就像根针似的,扎进生活最敏感的那层皮肉。

故事分两层。头一层是“那一年”,朋友家孩子七岁。小孩不懂事嘛,追着问“啥叫过年啊”,当爹的刚想讲那个年兽的老传说,话还没说完,就被媳妇一通现实清单给打断了:正副馆长家得去吧?正副局长家得去吧?还有学校的正副校长、教导主任,哪家不去能行?孩子也在旁边插嘴,说人家王晓东他妈年年都去老师家串门,老师对人家可好了。一家人掰着指头算,光这些领导老师就十好几家,一家拿五十块钱?媳妇说了,五十块钱哪拿得出手。再加上亲戚朋友家孩子的压岁钱,两边老人的那份反倒“逼得没招”,只能省了。当爹的一算,自己一个月才挣两百多,媳妇还不到两百,过年这点钱哪够?不得拉饥荒?媳妇叹了口气,说了一句特别实在的话:打肿脸也得装胖子。当爹的低着头没吭声,画笔上的红色颜料滴在画纸上“年”的大嘴上,晕开一片,看着就像一张贪婪的血盆大口。他扔下画笔,对儿子说:这就叫过年。

第二层就一句话——“如今,我朋友的孩子四十出头了,年还是这样的过法。”

你仔细想想,这篇小说厉害在哪儿?它用一个“年”字,把中国人情社会里那根最沉的链子全串起来了。过年本来是啥?是歇口气,是一家团圆,是辞旧迎新。可在小说里全变味儿了,成了人情债的结账日。从小孩嘴里那句“人家王晓东他妈年年都去”,到媳妇说的“你脸往哪儿搁”,再到当爹算出那五六百块钱——每一个细节都在说,这个年根本就不是给自己过的,是给面子过的,给那些不得不维持的关系过的。

作者写得也实在,全是白描,没整那些花里胡哨的修辞。媳妇眉头拧成个大疙瘩,当爹的不解地看着她,小孩噘着嘴——就这么几笔,一家三口的难处全出来了。最带劲的是那个画年兽的细节,颜料滴在嘴上,红乎乎一片,像张吃人的大嘴。这哪儿是画上的年兽啊,分明是让人喘不过气的人情世故。当爹扔下画笔说的那句“这就叫过年”,听起来像回答孩子,其实就是憋在心里的控诉。

可话说回来,控诉归控诉,小说里没一个人想着反抗。没有谁拍桌子说“今年老子不去了”,也没有谁真能洒脱起来。当爹的低着头不说话,媳妇说打肿脸充胖子——这不就是大多数普通家庭的真实样子吗?心里明知道不合理,明知道扛不住,可谁也不敢先停下来。过年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儿,你活在一张人情网里头,这张网可不看你穷就松快一点。

最后那句“朋友的孩子四十出头了,年还是这样的过法”,就这一句话,分量重得让人心里发沉。三十多年过去了,工资涨了,物价涨了,人情往来的价码怕是涨得更厉害。可“这样的过法”五个字,说明啥都没变。当年那个七岁的孩子,现在八成也当爹了,过年照样发愁,照样得打肿脸充胖子。年兽哪儿也没去,就是换了张脸,住进人心里了。

读完就一个感觉:累。过年的累,是最说不出嘴的那种累。别人都在热热闹闹地庆贺,你哪好意思抱怨?可那种被掏空的感觉,又是真真切切的。小说好就好在,它不拔高,不煽情,就是老老实实把一家人的窘迫摆在你面前。

好的文学作品有时候就这样,不给你答案,就给你一面镜子。你对着镜子,看见里面那个为过年发愁的自己,心里泛起的那点说不清的滋味,就是这篇小说最对得起你的地方。

李占国|过年(小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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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付志国,笔名满笺。媒体人,学者、文艺评论家、作家。中国作家协会作家网会员。

初审:李向阳|责编:刃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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